齐鲁以及与齐鲁有关的状元们之九胡旦

九、才高品低胡状元

山东省滨州市，位于广袤的鲁北平原。这个地方，在改革开放之后，经历了一次撤地设市的区划变革。变革之前，这里称为惠民地区。变革之后，就成为了滨州市。无论是过去的惠民地区，还是现在的滨州市，辖区内都有个惠民县。惠民地区存在的时候，有人不时闹出想去地区驻地出差办事，却跑到惠民县的小乌龙。而惠民县，距离地区驻地还有好几十公里呢。滨州市也是很有些文化底蕴的，古代著名军事家孙武，也就是著名军事著作《孙子兵法》的作者，故里就在滨州境内。

大宋太平兴国三年（年）戊寅科状元，乃渤海（今山东惠民）人氏胡旦。跟齐鲁大地其他地方相比，在滨州地域内，历史上读书人的科举考试成绩，也不是太出色。胡旦是多年科举史上，今滨州市、前惠民地区的第一位，也是仅有的两位状元得主之一。

胡旦的父亲是个县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家庭条件自然错不了。青少年时代的胡旦，天资聪颖，善于舞文弄墨。年纪不大，在家乡一带就有了一些小名气。但是由于比较贪玩，学习不够勤奋用功，胡旦一时未能博取科举功名。古代读书人要想求取科举功名，勤奋虽然不是万能的，但不勤奋是万万不能的。

关于胡旦的科举经历，有个很有趣的野史段子流传。有一次，河南有个书生在游学途中，来到胡旦老爸任职的地方观光旅游。胡县长听说这个书生很有才，就专门设宴款待他。在古时的官员群体中，无论是出于装点门面的考虑也好，真正尊重人才的意愿也罢，高看厚待有一定知名度的读书人，是比较流行的做法。换个时髦的说法，那也是那个时代的一种时尚。

为了让自己的儿子长长见识，胡县长在宴请那位河南书生的时候，也让胡旦一起作陪。但自视甚高的胡旦，有些瞧不起那位相貌言谈都不太起眼、显得有点土里土气的书生。几杯酒下肚后，按捺不住的胡旦，就问那书生有啥特长。那书生说自己比较擅长写诗，胡旦就说，“那你现场做一首来我听听。”那书生便即席赋诗一首，该诗全貌已无从知晓，但最后一句倒是史上留名了：“挑尽寒灯梦不成”。胡旦一听，不由拍手大笑起来：“呵呵，原来你是个光盼着睡懒觉的瞌睡虫啊！”一时间，弄得自己老爸跟那位书生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那个书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历史牛人、后来做了大宋宰相的吕蒙正。两人此次见面之后的第二年，吕蒙正进京赶考。他过关斩将，一举夺得状元称号。虽然吕蒙正后来成长为“肚里能撑船”的著名宰相，但年轻时的他，遭胡旦如此小瞧嘲讽，心中不免也会不爽。皇榜一经发布，吕蒙正便给胡旦写了一封信，其中说，“你当初笑话的那个瞌睡虫，如今中状元啦！”胡旦看信之后，一阵冷笑，立马提笔回信道：“不就是得了个状元嘛，没什么了不起。明年我也去考一回，如果考了第二，就算我输给了你。”话虽这样说，但受到刺激的胡旦不敢再托大，自此一改懒散不用功的习惯，投入到了夜以继日、悬梁刺股的紧张复习备考之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转过年来，进京赶考的胡旦，果然也一鸣惊人，弄了顶状元的帽子戴，兑现了自己当初对吕蒙正许下的诺言。对于参与科举考试的学子来讲，这真个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聪明人发奋学文化。自信好强不服输，也是一个人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比如胡旦。因为这件事，有人这样评价道：综观科举史，有如此自信者，胡旦当属第一。大宋的两位状元之间，发生过这样的故事交集，不失为科举佳话一桩。

有才好胜的胡旦，踏入官场之后却命运多舛。几起几落之后，最终一蹶不振，以一种非常悲凉、非常不堪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人生之旅。胡旦留给历史的名声，也并不光彩。究其原因，是他太喜欢投机，不愿意踏踏实实做事。在为人品格方面，胡旦也多有瑕疵。在官场上，品行不端、喜欢投机的人，往往其兴也勃，其败也速。爬得越高，摔得越惨。然而这个道理，很多局中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参不透。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谁知高处不胜寒。

胡旦中了状元之后，先是做了一个朝廷小官，后来出任升州通判。通判，全称“通判州军事”。在宋代，通判这个官职的权力地位，颇有些特殊之处。论地位，通判在知州之下，相当于副知州。论职权，通判可以与知州同理一州之政务。宋代州府发布的公文，须经知州通判共同签署才能生效。同时，通判是皇帝亲自掌握的耳目，州官的表现品行等情况，通判可以直接上报皇帝。因此，可以将这个职位视为“监州”。总之，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

做了一段时间的通判之后，胡旦奉调入京，被任命为左拾遗，入值史馆。像胡旦这样自命不凡的人，一般都比较喜欢自我表现。进京不久，他写了一篇题为《河平颂》的文章上报皇帝。但是这一次，胡旦的马屁没有拍准。因为其中有些议论朝政的文字，引起了赵光义的不满，他因此而被贬了一次官。可见，拍马屁也是一件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事情。一旦拍在马蹄子上，就会有麻烦了。

吃了这样的亏，善于见风使舵的胡旦，自然会好好反思总结一番。他明白准确揣摩最高领导意图的重要性，基本吃准了赵光义究竟喜欢听一些什么样的话。此后不久，胡旦又向上级递交了一封题为《平燕议》的意见建议书。在建议书中，胡旦旁征博引、慷慨陈词，强烈建议朝廷顺应朝野舆论，出兵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光复华夏故土。这个建议，正中好大喜功兼急功近利的赵光义下怀。于是，胡旦转而受到赵光义赏识，被提拔为左补阙，接着又以户部员外郎（六品）的官职兼任知制诰。

宋初的知制诰，分为“内制”、“外制”两种。专门替皇帝起草法令文书的，称为“内制”。像胡旦这样以其它官职兼任的，则称为“外制”。直接为皇帝服务，被发现提拔的机会多不假，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是人尽皆知。因而，身处这样的位置，必须时时如履薄冰、小心谨慎。但率性随意的胡旦，在这方面却不太注意。没多久，就受到一个名叫马周的朋友犯事的牵连，再次受到降级处理，被发落到坊州（治所在今陕西黄陵县），做了个团练副使。所谓团练副使，是宋代散官官阶之一，品级为从八品，相当于如今的科级。而散官，是指只领基本工资不管事的官职，大体相当于如今的虚职。历史名人苏轼，就曾做过黄州团练副使。

就是这样的断崖式降职处理，胡旦也没有接受教训。因为私自巴结权臣宋白，大搞人身依附造成不良影响，他又被发配到绛州反思改造（徙绛州）。绛州辖区，大致在今山西临汾运城两地交界处。后来，胡旦再度被起用，出任过工部员外郎、明州（今浙江宁波）知州等职务。当时有个太监名叫王继恩，此人为了捞取政治资本，胡乱干预皇家事务（谋废太子）。事发之后，同他走得很近、并为他写过歌功颂德文章的胡旦，自然又受到牵连，再次被贬为通州团练副使这样的散官。

胡旦为政不廉，过于贪财。为官期间，他利用职权明捞暗取，聚敛了不少钱财。但他又是个花天酒地、挥霍无度之人，聚敛的那些财物，被他吃喝玩乐买小老婆，折腾了个一干二净。胡旦的晚年很是凄凉，双目失明不说，家人温饱都成了问题。胡旦死了以后，家里人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死的时候，胡旦闲居襄州（今湖北襄阳）。时任知州王田，见此状况于心不忍，就建议上级予以适当资助。靠朝廷特批的一笔资助款（赐钱二十万），胡旦的家人才为他办了个比较像样的丧事。

胡旦是个心气很高的人。他曾对人如是说：“参加科举考试不中状元，为官从政不当宰相，那就等于是虚度一生。”人生不能没有志向，一个没有志向的人，不可能拥有一个成功的人生。徒有志向，没有努力不行，没有品德也不行。因为品行不端，使命运跟胡旦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聪明有才的胡旦，实现了自己两大人生志向的一半。倘若能够自律自勉、踏实做事，以他的学识才干，说不定也能像吕蒙正一样，成为国之栋梁，实现自己的另外一半人生志向。胡旦不服吕蒙正，才华学识也不输吕蒙正，但在人品官德、政绩作为等方面，两人却判若云泥。因而，胡旦只能留给历史一个不佳的名声。

关于胡旦的聪明机智，有个段子很能说明问题。他晚年散居之时，有次官方史志编纂人员找到了他。他们要为某位达官显贵撰写传记材料，写作过程中遇到了难题。这位达官显贵的早年生涯，实在有些拿不出手——靠杀猪卖肉为生。这可把那些写手们难为坏了，如果回避不写，有违修史准则，会被天下人尤其是后人所不齿。而照实去写，又怕那位达官显贵脸上挂不住，为自己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无奈之下，老几位便前来请教老鬼才胡旦。胡旦听完众人来意，不假思索地说，“这个太容易了，你们这样写不就结了？‘某某谁年轻的时候操刀割肉摆摊售卖,是为了表明自己有主宰天下的远大志向’（某少尝操刀以割，示有宰天下之志）。”大家一听，无不拍手叫绝，佩服得五体投地。

据传，胡旦刚中状元不久，某地为了纪念供奉孔圣人、关帝爷，集资修建了一座“两圣祠”。在撰写祠堂对联的时候，大家犯了难。两位圣人的地位怎么摆、功绩如何概括表达，让大家很难拿捏。商议争论十来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便想到了新科状元胡旦。于是，胡旦便应邀为这座“两圣祠”，撰写了这样一副堪称绝妙的对联：“孔夫子，关夫子，圣德威灵同传百世。著春秋，看春秋，庙堂香火永续千秋。”有这样的手笔，胡旦的才思真是够敏捷。

虽然晚景凄凉，但胡旦却是个高寿之人，活了八十岁。在古代状元中，能活这么大岁数的，为数不多，胡旦算是个长寿状元。

滨州的读者看到本文之后，心中也许会有一些不爽。科举制度搞了多年，我们滨州好不容易才出了两位状元，而只有胡旦一人的事迹史籍有载。弄了半天，他却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作者简介：王离京，笔名谷荻，男，山东寿光人，年生于北京，毕业于曲阜师范大学中文系。做过知青、工人、教师、机关干部，曾任山东警察学院副院长，二级警监。散文作家，系中国作协会员，发表出版作品累计三百余万字，多次获奖并入选多种选本。相关作品成为普林斯顿大学、斯坦福大学、北京大学、香港大学等著名高校图书馆馆藏书目，两度入选山东省中小学生寒暑假读一本好书活动前十位重点推荐书目。

壹点号谷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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